圣母之死

该画以油彩绘制于橡木板上，笔触平滑细腻，完成度极高，呈现出如珐琅般的光泽，不见明显笔痕。色调以浓郁的蓝色、粉色和绿色为主，点缀红色与白色；中央玛利亚的蓝袍因周围使徒的红色而更显崇高，并与基督较浅色调的衣袍相呼应，其上又披覆一层紫红色斗篷。光线源自上方天界显圣之处，向下投射光辉，而画面下半部分则处于柔和弥散的光影之中。此作标志着范·德·戈斯风格的转折：线条变得更为重要，背景被消除，画面缺乏纵深感且构图高度紧凑，仅凭床榻、门框与圣母躯体提供空间线索。床榻采用缩短透视法（scorciato），造成比例扭曲与幽闭感，赋予整体强烈的戏剧张力。红外摄影显示，构图在底稿绘制前已进行极为详尽的规划。对织物纹理、人物面容及建筑细节的精细刻画尤为突出，尤其体现在面部描绘的写实性上, 每副面孔均经精心雕琢，以探寻内省之情；手部亦以丰富多样的姿态被精准捕捉。

此画几乎可以确定是受委托所作；博歇特认为，科克赛德西多会滕·迪宁修道院院长约翰内斯·克拉布（扬·克拉布）为其委托创作，可能是为修道院院长的小圣母堂所用。关于此画的最早记录见于 1777 年，当时它出现在已迁至布鲁日的滕·迪宁修道院的藏品清单中。该作品无签名亦无纪年；将其归于范·德·戈斯名下，主要依据其与其他作品的风格比较，以及画板木板拼接方式的罕见特征，这些均指向其作者身份。2018 年至 2022 年间，该画接受了全面的修复处理。修复完成后，它成为布鲁日圣约翰医院举办的“与死亡面对面”展览的核心展品。

范·德·戈斯是一位极具进步性与原创精神的艺术家，但同时深受同代人与前辈的影响。此画的灵感可见于彼得鲁斯·克里斯图斯约 1457 至 1467 年间的《圣母之死》，以及归于罗吉尔·范·德·韦登工作室的作品。范·德·戈斯的版本与马丁·施恩高尔约 1470 至 1475 年创作的同名版画有许多相似之处，尤其在氛围与情绪、玛利亚的形象描绘，以及使徒坐于玛利亚左侧的布局上；然而使徒的分布差异显著，且施恩高尔作品中的床榻带有华盖。施恩高尔的作品至少可追溯至 1475 年，关于哪件作品更早问世，学界争论激烈且分歧明显。该画的年代与含义亦引发广泛争论。范·德·戈斯晚年饱受抑郁困扰；其同时代人加斯帕尔·奥菲伊斯曾记载，1480 年某夜，艺术家激动地称自己为注定毁灭的灵魂，并试图自杀。包括马克斯·弗里德伦德在内的一些艺术史学家认为此画约作于 1480 年，并将其中强烈的情感表达解读为艺术家精神疾病的体现。埃尔温·帕诺夫斯基将范·德·戈斯描述为首位体现“天才”概念的艺术家, 既因与常人不同而蒙福，亦因此受诅咒；他将画面的平面性诠释为空间、光线、色彩的非理性，是精神疾病的表达。而包括迪尔克·德·沃斯与苏珊·科斯洛在内的其他学者则反对这一解读，认为赞助人不可能接受如此个人化的构思，且这种严峻紧凑的风格旨在强调事件的庄严与神迹性质，物质上的繁复或许被视为分散注意力甚至不得体。

该作品是归于范·德·戈斯或其追随者名下的多幅《圣母之死》画作中最著名的一幅。布鲁日圣萨尔瓦多大教堂的珍宝馆藏有一幅摹本。柏林国家博物馆与伦敦国家美术馆各藏有一幅相似画作，被归为范·德·戈斯风格之作。这些作品通常被认为是仿自布伦瑞克安东·乌尔里希公爵博物馆中的一幅纸上钢笔素描，而该素描很可能又是范·德·戈斯原初草图的摹本；它们所呈现的画面方向与布鲁日藏本相反。包括弗里德里希·温克勒在内的部分学者（1964 年提出）认为范·德·戈斯至少绘制过三个版本，但学界普遍接受的观点是：布鲁日作品的预备草图后来被追随者摹写并转化为十五世纪晚期的绘画。十九世纪对范·德·戈斯心理特质的关注，提升了此画在收藏家与艺术家心中的价值。文森特·梵高在其书信中三次提及范·德·戈斯：首次是在 1873 年致其弟提奥的信中，另两次则是在他谈及认同埃米尔·沃特斯 1872 年画作《雨果·范·德·戈斯在红修道院接受治疗》中这位前辈艺术家的肖像时。